程枝意从梦魇中惊醒，冷汗淋漓。
再醒来时，只觉消毒水刺鼻，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梦。
宋纯见她醒来，便要直接起身离开。
然而程枝意却叫住了她：“宋纯，宋望清回国是特意回来见你的。”
程枝意想，宋望清的心意，该让宋纯知道的。
宋纯听到这话，怔愣住了。
程枝意又说：“他说他是回来见他的春天。”
而宋纯，就是他的春天。
所以宋纯知道他得癌症，知道他所有所有的过往。
但是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十年过去了，什么都消磨了。
她真的理解的，理解他爱上了别人。
可她还是觉得痛苦。
痛苦，宋望清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。
所以他经历的所有所有，他从来没有将他剖开，和她说过。
但他的春天，什么都知道。
宋纯听到这话，只觉得她可悲又可笑。
“程枝意，所以你以为他的春天是我？”
“望清忘不了的，是十八岁那年落樱缤纷的春日。”
程枝意想起，就是那样一个落樱缤纷的春日，他们约定好要一起留在京市上学。
在花瓣纷扬的小道上，她笨拙地和他表白了心意，而他红着脸，不敢抬头看他。
他忘不了的春日，是那年他们的青涩，忘不了的是他们彼此相通的心意。
忘不了的，自始至终都是十八岁的她啊。
这一刻，程枝意喉间哽涩着。
她误会了望清。
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宋望清的主治医生，苏越。
苏越看了眼程枝意，便喃喃念了句：“spring。”
程枝意愕然，苏越看着程枝意，便说：“宋先生，和我们提过你，他那时很自豪地说过，程枝意是他的春天。”
“他说，曾有一个人在他贫瘠的人生中，有一束光短暂地照进来过。”
“他说，这十年，这些难熬的日子，还好有那些曾经的回忆，否则他无法坚持。”
苏越想到那时他总渴望春来。
他便问他，春天对于他，是不是有特殊意义。
他躺在病床上，分明病痛将他折磨得没了一丝气力，可他望着窗外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他说：“我的春天是个女孩，她叫程枝意。”
宋纯不想再听下去了，直接丢下一句：“程枝意，你说宋望清怎么会喜欢你这样一个人，喜欢了十二年。”
便直接离开了。
苏越说，宋望清委托了他，把他的骨灰洒在大海。
他还说，宋望清本来是没准备办葬礼的，是他觉得，他病痛十年已经够孤独了，他想至少不要让他的死亡也变得那样孤独。
所以才违背了他的心愿。
他说：“程小姐，我想，宋先生会希望你去送他这最后一程。”
十月的格陵兰，依旧是白茫茫的连绵的冰川。
程枝意抱着骨灰坛站在海边，是静谧的，孤独的。
她是真的第一次感觉到。
春天好像永远不会来了。
程枝意将宋望清的骨灰抱在怀里，声音哽涩：“望清，你说多么残忍，要我亲手将你的骨灰洒向大海多么残忍……”
程枝意打开了骨灰坛的盖子，一阵风吹过，细细碎碎的粉末从坛里飘出来时。
她第一时间盖住了盖子。
她胸腔堵涩难受，再也止不住眼泪。
抱着他，无助地蹲在这片冰川之中。
“望清，我做不到，真的做不到……”
我真的做不到将你，将我爱着的你，将我唯一仅存的你，就这样洒向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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